雨雾里，橘黄色灯光下，你的等待过了四年

窗外流进熟悉的气味，未及转头去探望，我便已经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亲爱的母亲。从来没有对你问起，这究竟是我从你那儿遗传来的特质，还是大抵每个人都如此。那种将气味作为记忆的元素牢牢地存放在大脑中的功能，请问我是只狗吗？对不起，这不是在骂您~

薄薄的雾气与细小的雨丝，夹杂着些怀旧情绪，做一个深呼吸，惆怅和怀旧像德芙巧克力广告里的棕色液浆一样流进呼吸管道里，停在肺泡。虽然有一些湿冷，仍然只穿一件T恤，应该是我干燥的患病皮肤深深地喜欢这些空气中的水分，你知道，这身过分干燥的皮肤已经给我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困扰。

像这样清凉的雾气在深秋的夜晚出现，经常出现，年复一年，包括四年前的那些夜晚也是。开始去怀念那些夜晚，独自一人坐在那个只有我一个人住的房间里，那时感受到的孤独并不像现今这般强烈刺骨，甚至时而温暖，因为又有好些夜晚，我远远地望到你纯白色的车停在校门口，橘黄的车内灯透过雨雾让我看清你的脸。

对不起，刚刚头晕起身去阳台上坐一会儿，双手抱膝，像四年前的阳台上一样。由于最近几周久坐，经常会头晕恶心，按摩师告诫应该常常晃动一下脑袋，前后前后点头，左右左右转几下。可是我担心窗外的人看见了会不会说：“我靠，见过吃摇头丸的没见过这么晃脑袋的！”记得几年前你见到整日忧心忡忡神情萎靡的我便担忧地问道，你该不会有在外面吸毒了吧？！当时只觉得你是我可爱的母亲。

你离开已经半年，如七年前你等待不羁的我重新回到你身旁一般漫长，像北极的阳光不再寒冷那样无望。你可想象得到在没有你的时间里我那些西伯利亚冰原上一棵树般的孤独和寂寞？看到这些日子里消沉到如同废人的我会不会很生气？然后再温柔地教训两个小时。昨晚我喝掉了一瓶红酒，吐了三次。

可是你要体谅我知道吗，我必须要花好些时间，好些好些时间，来习惯一些事情，来寻回一些继续坚强生活的意志。每日每夜里我无声地嚎叫，期间也犯下了许多不可原谅的错误，许多的人是这些错误的受害者，我对不起他们。不过今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明白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装作一切都很OK只会让事情更糟糕。明白了舅舅的生活，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待其如父不是说说的。我还看到一个人她在白色清丽的世界里描绘不低于我亲身经历过的绝望与痛苦，她像只无助的小动物，而我的盲目蒙蔽了我的双眼，感到无底的愧疚。我结束了两段感情，希望她们都能幸福快乐，如果她们有幸拥有，那么我也会分得一份快乐，而且对于被残忍对待的那位，我比她自己更是有信心，她的善良聪明会给她带来数不清的美好东西，嘿，你知道吗你已经很美丽~我现在看到这些日子里你受到的折磨，我是指那么多那么多我带给你的折磨和和来自你内心的，当然我也很对不起，你可以找个小人来写上我的名字，然后拿针刺我的眼睛。

半年后的今天我找回了些许遗失好久的东西，亲爱的母亲，这会不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比如我有点想念那些忙碌的日子。比如我在这个雨夜写下这些字时不再自溺于悲伤，相反的是温暖。而最重要的是，我不再将你离开人世的过错归结在自己身上，这近乎愚蠢的想法也近乎令我疯狂。我很想念你呀，真的好想念你。

我想今晚不会再做噩梦。CC，我是不是用过《九故事》上的一句话？“只要一个人真正有了睡意，埃斯米呀，那么他总有希望能重新成为一个——一个身心健康如初的人。”现在看这话有点言过其实了，不过它还是有道理。还有，人与人之间终究会有一些东西是没办法互相理解的，对，要承认这点，并且宽容。

突然又想起在我手上触目的疤痕出现后的第三年，你坐在卧室里淡淡地笑着淡淡地说：“我现在已经开始有点喜欢它了。”谢谢你，可以原谅我一切的母亲。你曾经让绝望的我对生活重新怀有希望。

11-06 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