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拖着沉重的行李推入家门，接着拧开吊灯待灯泡预热完毕后，懒散的光线们才缓缓爬进那些隐蔽的角落。杭州一行虽然短暂，留下的却是近年有关周末的最好记忆。我不是个喜欢周末时间长途外出的人，太匆忙，头脑中也搜不出周末外地小聚的确凿证据，但若他日再寻求，也不必担心无迹可寻了。一次环绕西湖的夜跑改变对这座城市的最初印象，也非如其他一样无足挂念，又因这一次，多了可一去再去的理由。

在电脑上一张又一张地翻看照片，咖啡店里专心致志工作的样子才让我认清，原来工作时也依样一副面目可憎、全世界欠我钱的表情，更甚的是，所欠之金额乃是平日之数倍。至于其他人，皆是神色自然，面容娇好，抬眼凝眸、抿嘴浅笑间尽是欢喜和善意，怎么可以这样美好！相较之下，我真像了巴尔扎克小说中委琐的老葛朗台，小气吝啬，特别绷得紧。老天真是各种不公平呀。

阳台无论放哪里，都会是好东西。加班至夜深，或刚从午睡中醒，移身至单位的小阳台，举目远眺，眼前并无可赞叹的景色，但视野辽阔，空气微凉，于是眉头渐松，繁重的心绪得到有效纾解；一觉睡到中午，酒店阳台上吃点称不上美味的早午餐，撒点阳光佐酒，一群人各自读书发呆拍照工作，也没太搭理的样子，实际貌离神合地享受着一起度过的周末，我真是很喜欢你们。

看《One Day》，真正被刺到的是父亲那一句，what do you think I’ve been doing for the past 10 years. 一身邋遢破旧装束，看电视的同时就着辨认不清的食物吃，父亲的下坡路走得不比儿子的海拔高，却令人相当感动。诚然不是人生强而有力、灵魂百折不挠一类的刚硬角色，但挣扎着，匍匐着，他让自己过来了，作为一个糟老头，吃着辨认不清的食物，每天都睡在沙发上，忘记关电视。

很多时候，从长途旅行的交通工具中向外望去，看着快速迎来又急速离去的事物，农田、牲畜、竣工或未竣工的建筑，对，它们只能被称之为事物而非景物，都深深感受到生命的徒劳，人生并无深处的意义。这评判的依据究竟为何，只有自个儿明白，可说接近存在主义，但要逻辑严密地将此命题论证一遍给诸位，我毫无此方面的才能。记得是尼采说过，不能活两次的话，人生就毫无意义。这话还不够点上。依照萨特人是“存在先于本质”的观点，人必须活过一次之后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虽然拥有绝对的自由，但仍要对自己的选择和所作所为负责。萨特提供了一个对抗虚无的方法，但我并不是信奉存在主义的，晚期的萨特也走进了死路。诸如生命的终点并无任何值得期待的意义可言这样的话，尽量不往别人的头脑里硬塞，何以这般傲慢地将自身念头强加到人，且是此类任谁（起码绝大部分人）听来都是过分消极的东西。这么思索过后，又把视线重新搬回原本盯着的书或天花板上去。

我始终以为，经历过足够分量的悲观之后，在漫漫生命长河中缓慢却不懈地挖掘而出的乐观通常更接近生活本质，也因此，它是比天生的乐观更为结实的品质。但我还是频频羡慕天生的乐观者，你看，他们好像轻易就能获得快乐，就像上帝打造他们的躯干时顺便安装了一台永动机，兀自地生产着快乐情绪。可实际上又不好对自己的天性抱有任何怨言，所谓天性，正是自母体中脱离后随肉体及毛发一同带了出来的自然性。两辆不同品牌的轿车采用完全不同的引擎，但它们一样都行驶得很好，我正是积极地履行自己的人生，坚持跑步，努力工作，结识朋友，对世间的爱意保持敏感，投身社会，承受苦痛，享受快乐，娱乐他人，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驱使前进的动力包括自发的爱，被加于的责任，原始的欲望等等。不能说有意义，但也不必无意义就摊开手说那算了呗。既然来了，何不认认真真过下去？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人世间一切如此缤纷夺目，紧迫时，就像漫天大雪的天气里驾车驶向扑面而来的倒灌风雪，我被这样的风雪迷住了。用飞雪乱葬这样的意象，未免显得凄苦，我们还是走治愈路线吧，不厌其烦地重提罗素那句话，“参差百态乃是幸福之本源。”

与同事长聊至东方鱼肚白，脑子过了高压电流似的一直嗡嗡作响。平常少有人能给我提人生大方向上的建议，更何况来自完全不同思维的方式。背景和性格之差异令每个人都选择了所谓擅长的方式，但也看到了另外种可能性，更简单更行动派。

人生所求无非几样，上下求索，道径却千差万别，苦苦寻觅，千山万山不可得的事也常有，灯也是火，着眼在日常。

并不单单源于运气，实际上有一定必然，即便他们今天不是这种称得上好的现状，也迟早有一天会是。想得多，未必带来高效率，深刻的体验也不是一定能往深处体会。这么想来，大概明白了至今的人生该做何番调整，烤秋刀鱼的话也得翻个面了。不要被过多地转移注意力，把精力集中在某几处，狠敲猛打，一直一直，懈怠了就再逼迫自己，锲而不舍，这就是下一阶段人生当务之急应该追求的态度了吧。

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饭熟已多时》无门慧开禅师

面对客户尽量多地谈论自己，浮夸一些也没事，朋友面前要尽少强调自己。这是近年心得之一。但最近偏偏做反了，工作变谦虚，与朋友反而时时浮夸一下。反映一个人性的基本面，各种虚。

近期令自己也十分恼怒的事，就是酒喝多了话唠。从前可不这样，起码的，也不是这么个唠法呀。变话唠的原因不去说它，话唠后的结果可是真真切切地影响到我。这是病，得治。

我要是把自己丢一边什么都不干，光工作不跑步，就会发胖，长肉，就是这样无奈的体质，再加上睡眠问题和冬天养肉的生理特性，现在的我基本很尴尬，介乎死胖子和半死不活胖子之间。实际上，前个月还想在博客里夸耀身材，如何令妇女垂涎，刹那间已是一副狗熊为冬眠做好万全准备吃穿不愁的样子，简称熊样。

尽管磕磕绊绊，也不太愿意认可，但回头去看，事实上还是有不错的成长。在这即将结束的一年里，没有足够认真，但也自信绝不算松懈。因了春节来得特别早的缘故，提早开始总结，或称之为秋后算账咯，希望来年顶住汹涌的压力，可以的话，拜托多些开心的事情。

末了，谢谢生日前后用各种方式关心和陪伴的人们，我在微博上说谢谢你们不计较我的拧巴和别扭，是真心实意地表达感谢和觉得自己在这个事情上的拧巴。我无法在当时告诉你们，每年的整个十一月对我来说有多艰难。有些原因已经入骨入血，结成难以化开的梗，要伴随很长很长的岁月。或许有一天，它像血栓一样成了危害健康的大难题，也是不足为奇的。但我会想办法解决它，因为这是我的生命密码。

圣诞临近，祝各位圣诞快乐。

所以工作忙，所以没音乐。随便放几首吧。